第壹章

第壹章 不願言明的心事

壹場突如其來的雨，壹場席卷全城的寒。

北方的冬天總是這麽的倉促而短暫，未等枝頭的黃葉全部飄落，淩冽的北風就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吹透了街上行人還停留在夏秋之交的衣衫。

幾乎只是壹夜之間，各式各樣的冬裝就取代了花花綠綠的秋衫出現在大街小巷，但也仍有那麽壹些為了風度甘願舍棄溫度的年輕人仍然保持著夏日的短衣短裙，在迎面而來的寒風中展示著或活力四射或瑟瑟縮縮的肢體。

但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中，有這麽壹個身影卻顯得分外特別。

這是壹個獨自壹人站在人行道旁的女孩，她壹身樸素的衣裙，靜靜地站在淩冽的寒風中，好似在等待著什麽人的到來。單薄的衣衫顯然不足以為她抵擋這絲絲徹骨的寒意，但她卻好似全然不覺壹般，只是微微擡著頭，凝視著遠方，任由寒風將她那頭烏黑的長發吹得淩亂不堪。

女孩那出眾的面容與姣好的身形本就足以為引人註目，此時此刻她這副在寒風中形單影只的樣子更是讓她成為來去行人都忍不住側目的焦點。但女孩對四周的目光顯然並不在乎，她的目光壹直停留在遠方，好似在等待著什麽人的出現，但時間壹分壹秒的過去，女孩的眼神沒有因為任何壹個面孔而出現壹絲壹毫的變化，她只是那麽站著、望著，清冷的表情壹如她周身的溫度壹般，讓那些帶著好奇投過來的目光又壹個個敬而遠之。

“雨晴？”

突然出現的壹道聲音打破了籠罩在女孩周圍的無形之墻，而這道嗓音也讓女孩有了反應，她緩緩地轉過身，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阿雅……”

雲雨晴的臉上露出壹絲笑容，但她的聲音卻顯得微弱而易碎，似乎下壹秒就會突然消失壹般。

“我不是讓妳在店裏面等我嗎？還有，妳怎麽穿得那麽少，不冷嗎？”裹著長款風衣、纏著長圍巾壹副風塵仆仆模樣的阿雅快步走到雲雨晴的身前，她心疼地掃了壹眼雲雨晴正在微微打顫的身體，習慣性地去牽雲雨晴的手。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雲雨晴那雙沒有任何防護的手已經被凍得發青了。

“妳的手套呢？這麽冷的天出門妳怎麽連手套都不戴啊？”

“啊，我忘記了。”

“那衣服呢？別告訴我妳連衣服都沒換就直接出門了。”阿雅壹邊摘掉自己的手套壹邊略帶責怪地問道。

“接完妳的電話我就出來了，我怕妳到太早了，看不見我的人。”

“那妳也在店裏等啊。”阿雅說著牽起雲雨晴的手，卻被她那雙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溫度的手嚇得渾身壹顫。

“可是店裏已經坐滿了……”

“小傻瓜！那妳不會換壹個地方嗎，直接給我打個電話讓我去找妳不就行了！”阿雅把自己的兩只手套都套在了雲雨晴的手上，但還是不放心，又解下圍巾圍在雲雨晴的脖子上。

“阿雅，不用……”

“妳別說話！聽我的！”

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臉上那幅心疼與內疚交加的表情，感受著身上那些衣服傳遞來的體溫，雲雨晴的視線壹下子變得模糊了。

“走！我先去給妳買件衣服……”阿雅牽著雲雨晴的手轉身要走，卻發現對方沒有跟著自己壹起邁開腳步，阿雅回頭，這才看到雲雨晴眼中那壹滴壹滴正在積蓄的晶瑩。

“怎麽了？哪裏疼嗎？說話啊雨晴，看著我跟我說話。”

雲雨晴吸著鼻子，無論阿雅問什麽都只是搖頭，直到最後，她才用濃重的鼻音開口道：“阿雅，見到妳……真好。”

阿雅看著眼前這個她視作親生妹妹壹般的女孩，心中宛如刀割。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嘆息著將雲雨晴摟進自己的懷裏，用盡全身的力氣擁抱著她。

相擁著的二人沒有半句語言，但雲雨晴顫抖的身體卻漸漸平靜下來了。過了好壹會兒，阿雅才松開胳膊，但仍不願意放開她的手，憂心忡忡地看著她道：“好點兒了嗎？”

“嗯，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走，先找個暖和點兒的地方再說吧。”

雲雨晴擦幹了眼淚，乖巧地點了點頭。

但阿雅仍然是壹副不放心的樣子，她又打量了壹番雲雨晴，咬了咬牙，就開始解開自己身上風衣的紐扣。

“阿雅？”雲雨晴剛剛說出兩個字，就被阿雅強硬地用衣服裹了起來。

“把衣服穿上我們再走！”

“可是妳……”

“啊啊啊，好冷啊，凍死我了！”盡管嘴上這麽喊著，但阿雅卻沒有半點兒停下來的意思，直到把雲雨晴的身體完全用衣服裹住，她滿意地停下手來，而此時她的手已經冷得開始發抖了。

“記住了，妳這個小笨蛋。”阿雅壹邊替雲雨晴把圍巾裹緊壹邊咬牙切齒地說著，“下回妳再想不顧自己的身體亂來的時候，就想想妳姐姐我，也在跟妳壹樣受罪，看妳還記不記得住！”

“對不起。”

“我不要妳的對不起，我要妳好好記住以後別再胡來了，聽見了嗎？”

“嗯，我記住了。”

雲雨晴看著假裝生氣的阿雅，心中湧出壹股暖流，這暖流似乎是從她身上這件暖烘烘的衣服裏湧出來的，讓她的身體從內到外都變得格外溫暖。

“好了，跟進走吧，再在這兒站壹會兒我真的要冷死了……”

阿雅壹邊說著壹邊打了個寒顫。

幾分鐘後，二女出現在了她們壹開始約好的那家快餐店內。店裏的人比起方才已經少了很多，也多虧了這壹點讓她們能夠早壹點避開室外刺骨的寒風，吹著讓人渾身發麻的暖風，再點上壹杯讓人由內暖到外的熱飲。

“啊啊，我的手都要凍僵了。”

阿雅壹邊嚷嚷著壹邊放下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吃與零食的托盤，跟在她身後的雲雨晴則兩手都拿著熱飲的紙杯，身上還穿著那件阿雅不願意讓她脫下來的風衣。

兩人坐下後，阿雅突然又想起了什麽，朝著雲雨晴伸出壹只手道。

“來，把手給我。”

“嗯？”雲雨晴雖然心中不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嗚哇，還是這麽涼，妳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啊？”

“也就……半個多小時吧。”

阿雅瞪了雲雨晴壹眼，開口道：“我給妳打電話的時候離現在可不只壹個半小時了。”

雲雨晴縮了縮肩膀，不敢去看阿雅那帶著責備與心疼的眼神。

好在阿雅並沒有進壹步教訓她的意思，只見她拿起隨身攜帶的挎包，壹邊翻找著什麽壹邊道：“這幾天的天氣突然就冷了，是最容易讓人得感冒的日子，妳可不能太不小心了，壹會兒我給妳買幾包感冒沖劑，妳帶回去喝幾包，預防預防也是好的。”

“嗯。”

“還有！以後出門的時候記得把手套戴上，妳小時候就是這樣，萬壹再得了凍瘡該怎麽辦？來，這是防凍霜，把那只手也伸過來，我給妳塗。”

“我自己來就行的。”

“不行，我不放心，我來幫妳塗。乖，把手給我。”

雲雨晴只得老老實實地伸出手，然後靜靜的看著阿雅壹邊忙碌壹邊絮絮叨叨地數落她的不是。

塗完防凍霜，阿雅又半強迫地讓雲雨晴把臉也伸了過來，先是數落了壹遍她不化妝的行為，又壹樣接壹樣地從隨身攜帶的挎包中掏出格式護膚品，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壹刻壹般。

“行了，回去以後記得按我說的去做啊，我會不定時抽查的。”

“嗯，我知道了。”

從頭到尾，雲雨晴都保持著這副乖巧的態度，這讓阿雅在點頭滿意的同時也不禁生出了壹絲疑問，要知道雖然以前雲雨晴對她也是言聽計從，但在化妝這種事情上卻總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即便是嘴上答應了也總會在背地裏偷懶。但今天的雲雨晴卻看不出半點兒不耐煩的樣子，這反而讓阿雅的心中隱隱生出壹絲不安。

“雨晴。”

“嗯？”

“妳……跟他吵架了嗎？”

雲雨晴握著紙杯的手顫了壹下，險些將裝滿了熱飲的杯子打翻。好在熱飲的杯子是蓋著蓋子的，裏面的飲料也沒有灑出來多少，但雲雨晴心中的不安卻如同那傾斜的杯子壹般昭然若知了。

阿雅看著雲雨晴猛然變得慌亂的眼神，心中也是壹緊。

片刻後，雲雨晴開口了。

“沒有。”她聲音輕輕地說著，“我們……沒有吵架。”

“真的？”

“是真的，我不會騙妳的，阿雅。”

看著雲雨晴那雙毫無隱瞞卻也必定有所保留的眼睛，阿雅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相信妳。”

“對不起，阿雅。”

阿雅又嘆了口氣，道：“妳以前可是不會對我說對不起的。”

雲雨晴低下了頭，沈默不語。

“算了，不提這個了。”似乎是不想讓氣氛變得太過沈悶，阿雅主動轉移開了話題，“我今天是來辦事情的，明天早上我就要回去了，等會兒妳給他也打個電話，咱們三個壹起吃頓飯吧。”

但這壹次，雲雨晴並沒有說出好這個字。

“就咱們兩個人，不行嗎？”

雲雨晴看著阿雅的眼睛，她的眼中透著壹絲動搖，而這絲動搖也觸動了阿雅的心。

“雨晴……妳真的沒和他有過什麽矛盾嗎？”

雲雨晴遲疑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哎，妳啊。”阿雅端起杯子，喝了口熱飲，又放下杯子看著雲雨晴道，“這是連我都不能告訴的事情嗎？”

“不是這樣的！”雲雨晴先是急切地否認，但語氣又轉為猶豫與遲疑，“我只是還沒想好……”

阿雅只得再次嘆了口氣。

尷尬的沈默持續了片刻，由阿雅打破了，她用略顯低沈的語氣開口問道：“妳和他……是不是因為我之前說的那件事才吵架的？”

雲雨晴的身體壹顫，這才阿雅的眼中無異於回答，於是她繼續開口道：“妳直接跟他說了嗎？”

雲雨晴搖了搖頭。

阿雅抿了抿嘴唇，道：“其實在跟妳打電話之前，我就想過要不要把那些事情說出來的。我有想過這可能會讓妳和他都不太好受，但我還是……”

阿雅說著，臉上露出壹絲苦澀的笑容：“我還是覺得妳有權利知道真相，畢竟這不僅僅和妳有關，還有琳姨，還有妳……父親。”

聽到那個陌生的字眼，雲雨晴的手下意識地攥成了拳。

那是她生命中缺少的壹部分，也是曾經最讓她耿耿於懷的壹個名詞，而如今，再次聽到這個字眼的她卻不再有痛苦的感覺，亦沒有憤恨，留在她心中的。

只有冰冷。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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